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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看懂同业业务的兴衰更替

时间: 2019-09-02 13:25:33 来源:   网友评论 0
  • 十载时光斗转星移,同业业务兴衰更替。2009年末,银行同业资产还仅仅为11.5万亿元,此后的7年时间内以25.3%的复合增长率野蛮生长。在2016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把防控金融风险放到更加重要的位置,下决心处置一批风险点”后,同业资产规模又从近60万亿元的峰值被有序压缩,直至19年7月末时已被压缩至53.4万亿元。

作者:张旭、危玮肖

来源:EBS固收研究  光大证券固收研究


1、不规范的同业业务带来系统性风险的隐患


1.1、同业业务规模先升后降


十载时光斗转星移,同业业务兴衰更替。2009年末,银行同业资产还仅仅为11.5万亿元,此后的7年时间内以25.3%的复合增长率野蛮生长。在2016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把防控金融风险放到更加重要的位置,下决心处置一批风险点”后,同业资产规模又从近60万亿元的峰值被有序压缩,直至19年7月末时已被压缩至53.4万亿元。


值得注意的是,前期被市场所关注的那些银行通常也是在同业业务领域较为活跃的主体。2017年三季末,包商银行存放同业、拆出资金、买入返售、应收款项类投资这四个同业资产科目的规模合计2463.00亿元,占资产总额的42.7%;与此相对应的,同业存放、拆入资金、卖出回购、应付债券这四个同业负债科目的规模达到2762.48亿元,占负债总额的50.8%。在包商银行资产负债表中,同业负债很大部分是同业存单:17年三季度末时同业存单余额为789.2亿元,占同业负债的28.6%,在19年5月24日被托管时,同业存单余额更是增长至了1053.1亿元。事实上,包商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体现出不少银行共有的问题:资产端投资银行化,负债端存单化。


1.2、同业业务中流动性风险和信用风险最为突出


事实上,同业业务是传统信贷业务的必要补充,只要依法合规经营,便能为实体经济提供有效的金融产出,增强金融支持实体经济的质效。但不可否认的是,前期一些银行的同业业务中存在杠杆高、嵌套多、链条长、套利多等问题,不仅加大了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而且带来了金融风险的快速累积,甚至形成了系统性风险的隐患。在这些被埋藏的风险中,流动性风险和信用风险最为突出,此外还有因为金融复杂度上升而带来的交叉金融风险。


流动性风险。一直以来,商业银行的资金来源更多地依赖于储蓄存款等较为稳定的被动负债。自从同业业务兴起后,同业负债逐步挤占了个人存款的份额。2005年12月,个人存款在其他存款性公司负债总额中占37.7%,19年7月时已经下降至28.4%,下降了9.3个百分点,而同期同业负债的占比相应上升了8.1个百分点。

与储蓄存款相比,同业负债的稳定性明显较差,特别是在市场遇到流动性冲击时。例如,19年5月24日包商银行被接管,这导致同业存单市场融资功能的迅速冻结。在接下来的两周内,同业存单发行量较前期下降了3/4,不及该段时间到期量的一半。

同业负债不仅稳定性差,而且期限偏短。年初至今(8月29日)所发行的同业存单中,有一半的发行期限不高于6个月,剩下那一半的最长期限也仅仅为1年。此外,如果采用回购融资的方式进行同业负债,那么大部分交易的期限都为隔夜,且近几个月来隔夜回购的占比仍在上升。不稳定且短期限的同业负债却要支撑起中长期的底层资产,这样的期限错配必然是脆弱的。很显然,CD等同业负债在为商业银行快速扩张提供资金的同时,也将流动性风险埋藏在了银行体系内。

信用风险。在经济进入下行周期后,信用违约出现的风险明显加大。例如,19Q2商业银行的不良率为1.81%,较2010年同期的1.30%上行了51bp。不可否认的是,当一些企业的表内贷款产生了潜在风险时,个别银行为了防止风险暴露而将其掩盖于同业业务之内,这形成了信用风险的累积。

1.3、刚性兑付助推系统性风险


我们不妨反思这两个问题:为何长期以来同业业务中的流动性风险、信用风险都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为何2017年前同业业务在暗藏风险的同时还可以野蛮生长?事实上,这两个问题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在19年5月29日的专题报告《刚性兑付助推系统性风险》中,我们提出刚性兑付有可能推动个体层面的流动性风险、信用风险等原始风险演化为系统性风险。刚性兑付通过两个渠道造成影响:一方面,会引起流动性风险并扩散;另一方面,会掩盖并加速累积原始风险。我们的模型显示,在刚性兑付的模式下,随着时间的推移,原始风险的“规模”会快速增长,当其超过了金融体系的承受能力后就会形成系统性风险。

事实上,前期市场普遍对于同业业务存在所谓的“牌照信仰”和“规模信仰”,认为同业资产会得到刚性兑付,因此忽视了业务过程中的对手方风险以及其所投资产品的相关风险。在这样的刚性兑付预期下,风险便得以在同业体系内快速累积。如果此时依然放任各类激进经营模式野蛮成长,这必将导致潜在的金融风险愈演愈烈,直至演化成系统性风险。


目前,随着包商银行债权的折价处置,金融市场逐步认识到,一直以来的“牌照信仰”和“规模信仰”仅仅是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沉疴用猛药,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同业业务都应继续成为金融供给侧改革中的重点。我们预计,同业业务中的一些过于激进、忽视交易对手和金融产品风险的做法难以持续,银行同业业务的生态将得到重塑,同业业务亦将回归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初心与使命。


2、资产端:商业银行投资银行化


在过去的近十年时间中,同业资产的规模先是快速上升后又稳步下降,总体来看仍呈现出了较快的增长。可惜的是,虽然同业资产增长的速度较快,但是增长的质量并不高,商业银行的经营呈现出了投资银行化的倾向。在资产总额中,具有投资银行特征的同业资产占比显著提高,传统贷款业务的占比相应下降,这不仅使得风险在银行体系内快速累积,同时也降低了金融支持实体经济的质效。我们按同业业务模式的特征将2010年至今的这段时间分为三个阶段:2010年-2013年、2014年-2016年、2017年-今。

2.1、阶段A:2010年-2013年


追本溯源,同业业务的初心是提高银行的流动性管理水平,进行银行之间的头寸调剂,随着时间的推移,同业业务的模式也在不断创新、进化。2014年4月,人民银行、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外汇局联合发布了《关于规范金融机构同业业务的通知》(银发〔2014〕127号),将同业业务定义为“金融机构之间开展的以投融资为核心的各项业务”。此时的同业业务已经包含了同业拆借、同业存款、同业借款、同业代付、买入返售(卖出回购)和同业投资业务六个大类。众所周知,在这个发展过程中,一部分同业业务逐步偏离了轨道,演化成了逃避监管、进行规模扩张的工具。

从某种意义上讲,银行同业业务的快速扩张源于2010年。“四万亿”后期,平台公司、房地产企业、“两高一剩”行业对于资金的渴求久不退烧,但是商业银行的信贷供给受到了监管指标和信贷政策等多方面约束,资金供需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如何既可以向这些主体提供信贷资源以换取丰厚的回报,又不会被金融监管部门察觉?商业银行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同业业务。

这种“类信贷”的同业业务本质上是将本该记为贷款的资产转移到同业科目,从而达到规避信贷政策、节约监管指标、提高利润水平的目的。例如,银行通过资产负债表科目间的腾挪,可以向受到政策限制的房地产企业、平台公司、“两高一剩”行业提供资金,规避了信贷政策;同业资产不纳入存贷比的分子且资本占用明显少于贷款,节约了存贷比和资本充足率指标;多数同业负债不缴纳存款准备金,相当于降低了资金成本,且同业资产需计提的拨备较少,亦增加了利润水平。


2010年一季度末,商业银行同业资产在总资产中的占比为15.7%,至2013年末时已经上升至21.8%,提高了6.1个百分点。其中:中资大型、中型、小型银行分别提高了3.2、7.2、10.9个百分点。很显然,本阶段国有大行的扩张幅度最低,那么在中小型银行中,哪类机构的扩张意愿最为强烈?

我们获得了134家商业银行2010-2018年之间完整的年报,其中国有商业银行5家、股份制银行11家、城市商业银行86家、农村商业银行32家。在2010年-2013年这4年时间中,城商行和股份制银行的同业资产占比增长较快,分别由2009年末的12.7%和17.5%提高至2013年末的25.3%和29.9%,分别提高了12.6和12.4个百分点。农商行和国有大行同业资产的基数和增幅都低于城商行和股份制银行:2009年末,农商行和国有大行的同业资产占比分别为10.2%和8.6%,至2013年末分别上升至17.8%和10.2%的水平。

值得一提的是,该时期同业业务的扩张同时体现在三个传统同业资产科目和应收款项类投资科目中。在上述样本中,2009年末,三个传统同业资产科目(注:指存放同业、拆出资金、买入返售三个科目,下同)在总资产中占比的均值为11.2%,至2013年末上升至16.5%,提高了5.3个百分点;应收款项类投资科目的占比平均为1.3%,至2013年末上升至6.8%,提高了5.5个百分点。

从时间顺序上看,传统同业科目的扩张领先于同业投资科目:传统同业资产在总资产中的占比自2010年起便快速提高,而同业投资科目占比的上升始于2012年。例如,2009年末,股份制银行同业占比的均值为15.1%,至2012年时已上升至24.7%;在2012年之前股份制银行同业投资的占比相对稳定,此后大幅增长,至2015年末达到了21.2%。

为何同业资产科目之间的增长并不同步?在我们看来,同业业务的发展过程中存在着这样一个“创新-增长-遏制”的模式:当某类业务发展到一定规模后,必然会引起人民银行和金融监管部门的注意,此后人行和监管会出台新的政策遏制这种类业务,并导致其增速下降甚至是规模萎缩。在该类业务被打击之后,商业银行在利益的驱使下便会创新出新的同业模式,而当这个模式壮大后同样会被人行和监管关注和打击。

例如,2011年商业银行利用同业代付业务规避监管变相放贷的模式开始流行起来,但规模的快速扩张也吸引了金融监管部门的目光。2012年8月20日,银监会办公厅印发了《关于规范同业代付业务管理的通知》(银监办发〔2012〕237号),要求委托行“将委托同业代付的款项直接确认为向客户提供的贸易融资”,明显降低了利用同业代付进行监管套利的空间,此后同业代付业务的规模快速萎缩。


不久之后,信托受益权买入返售的业务成为了同业业务的主流模式。2011年末,上市股份制银行买入返售科目只占资产总额的9.7%,到2013年一季末时,这个比例已经上升至了14.1%,上升了4.4个百分点。不出意外,规模的快速膨胀再次吸引了金融监管部门的目光。2014年4月24日,人民银行、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外汇局联合发布了《关于规范金融机构同业业务的通知》(银发〔2014〕127号),要求“买入返售(卖出回购)业务项下的金融资产应当为银行承兑汇票,债券、央票等在银行间市场、证券交易所市场交易的具有合理公允价值和较高流动性的金融资产。”很显然,信托受益权不再可能作为买入返售业务的标的,买入返售科目在资产总额中的占比快速回落。此后,应收款项类投资接过了同业扩张的接力棒。从下图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14年三季度开始,买入返售科目的占比快速下降;14年四季度开始,应收款项类投资的占比开始显著提高,直至16年三季度。

值得一提的是,同业业务的发展不仅仅取决于金融监管政策,也不可避免地受到市场利率环境的影响。例如,2010年-2012年同业资产的快速扩张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该阶段相对宽松的货币环境。09Q1以来,GC001的季度均值由1.3%的低点持续提高,于12Q4时超过4.0%。在进入13Q2后,人民银行对于货币总闸门的把握更加“稳健”,GC001的均值亦快速接近7.0%。此时,人民银行严控流动性供给的数量并允许资金利率高企,其目的是在保障社会融资基本需求的同时,通过相对较高的利率遏制过剩的融资需求。可喜的是,这个阶段同业资产的增速出现了相应的降低。

但是,流动性紧缩影响到的不仅仅是以非标为代表的同业资产,同样也冲击到了标准化的债券品种。从实体经济融资的数量上看,GC001与企业债券融资规模呈现显著的负相关,Pearson相关系数达到-0.55。13H2企业债券融资量为5948亿元,分别较12H2和13H1下降了58.4%和51.1%。从债券的收益率上看,流动性紧缩的影响更是显著:2013年初10Y国债和5Y AA级中票的收益率分别为3.6%和5.9%,至年末已经大幅上行至了4.6%和7.4%。

2.2、阶段B:2014年-2016年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同业业务的模式也在不断地进化。一方面,2014年初,随着资金利率恢复常态,债券收益率也开始了漫长的下行之旅。另一方面,人民银行于2013年12月7日公布了《同业存单暂行办法》,此后同业存单的规模快速扩张。在这两方面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一个新的同业业务模式迅速流行起来:银行(特别是中小银行)发行同业存单并利用募集到的资金购买同业理财,最终银行通过直接投资或是委外投资的方式将资金投向债券市场。自此,同业业务不再依赖非标债权作为载体,其转而依托于标准化债券并开始了新一轮的扩张。

传统的同业业务通常会影响存放同业、拆出资金、买入返售这三个资产科目以及相对应的同业负债科目。新型的同业资产集中体现在同业投资科目中,而同业负债的来源主要是同业存单,体现在应付债券科目。因此在本阶段中,传统同业资产和负债的科目看似在萎缩,但是整体来看同业业务规模反而在上升。


在我们134家样本银行中,传统同业资产占比的均值由2013年末的16.5%快速下降至2016年末的8.1%,下降了8.4个百分点;与此同时,应收款项类投资由6.8%快速上行至2016年末的15.8%,上行了9.0个百分点。如果将这两类资产进行汇总,不难发现同业资产在总资产中的占比于本阶段提高了0.6个百分点。

在2014和2015年这两年内,股份制银行和城商行的同业扩张相对激进,四个同业资产科目在总资产中的占比分别提高了1.9和1.5个百分点。农商行在本轮同业扩张中的启动略为滞后,15年末的占比仅仅较13年末提高了0.1个百分点,此后在2016年突然发力,这一年时间内的占比快速提高了0.6个百分点。事实上,在农商行同业业务加快扩张的2016年,股份制银行已经开始了同业业务收缩的步伐。

我们样本中的11家股份制银行2016年末同业资产规模为11.23万亿元,较2015年末收缩了0.11%;从同业资产在总资产中的占比上看,2016年内这11家银行同业资产占比大幅下降了5.2个百分点。我们注意到这样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在2014年同业链条的扩张中,股份制银行领先于农商行,而在2016年的收缩周期中,股份制银行亦做到了先知先觉。2016年末,股份制银行同业资产的占比已经退回至2012年前的水平;城商行的占比基本与2015年末持平;农商行还在“逆势扩张”,同业资产占比上升了0.6个百分点。


2.3、阶段C:2017年-今


2016年12月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把防控金融风险放到更加重要的位置,下决心处置一批风险点。”自此以后,人民银行与金融监管部门陆续主导出台了一系列强化金融监管的文件。例如,2017年3月末至4月初不到两周的时间内,银监会办公厅连发了三份通知:3月28日,银监会办公厅的《关于开展银行业“违法、违规、违章”行为专项治理的通知》(银监办发〔2017〕45号)和《关于开展银行业“监管套利、空转套利、关联套利”专项治理的通知》(银监办发〔2017〕46号)成文;4月6日,银监会又下发了《关于开展银行业“不当创新、不当交易、不当激励、不当收费”专项治理工作的通知》(银监办发〔2017〕53号)。2018年,业界期盼已久的“资管新规”和“理财新规”依次落地:2018年4月27日,人民银行、银保监会、证监会、外汇局联合发布了《关于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的指导意见 》(银发〔2018〕106号);2018年9月26日,银保监会发布了其2018年第6号令,公布了《商业银行理财业务监督管理办法》。

在这一阶段,各类银行的同业业务占比均有不同程度的降低。2016年末至2019年一季度末这段时间,其他存款性公司的同业负债在负债总额中的占比下降了5.0个百分点,其中中资大型、中型、小型银行分别下降了2.5个、8.8个、6.9个百分点。2017年这一年内,股份制银行同业资产占比继续大幅下降,至年末已经低于2010年末的水平;城商行和农商行的占比亦于2018年末收缩至2010年前的水平。

2.4、当前贷款和同业资产的占比


商业银行过于热衷批发性同业业务,自然会降低对于零售性贷款业务的重视程度。单纯从盈利性角度看,“躺着挣钱”的同业业务比“辛苦挣钱”的贷款业务更具吸引力。但同业业务的野蛮生长,一方面为银行体系埋下了大量风险隐患,另一方面也降低了金融支持实体经济的质效,偏离了开办银行的初心。


我们注意到,包商、恒丰、锦州三家银行的贷款余额占比也都比较低。上述三家银行最后一期公开披露的财报依次为17年三季报、16年年报、18年二季报,相应时点贷款占总资产之比依次为36.1%、34.5%和32.1%。事实上,我们134家样本银行中该比例的1/4分位数为41.6%,很显然上述三家银行还远没有达到这个水平。

事实上,这134家样本银行的情况也并不能算是很好,2009年以来大多数银行的贷款占比都出现了一些下降。其中,2009年末股份制银行、城商行、农商行贷款占比的中位数依次为56.1%、50.1%、54.5%,到2018年末分别下降至了54.9%、43.8%、50.0%。其中,上述比例下降最为明显的为城商行,9年内快速下降了6.3个百分点。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国有大行的占比不降反升,这主要得益于其前期同业扩张相对克制,同时也有其2018年贷款资产扩张提速的因素。

我们利用134家样本银行的数据绘制了贷款占比的分布图。国有大行信贷资产占比集中在55%-65%的区间内,2018年末相较于2009年末的变化并不大。(注:邮储行的资产结构较为特殊,因此在计算时我们剔除了该行。)2009年末股份制银行的曲线位于国有大行的右侧(注:“右侧”意味着贷款占比更高),2018年曲线虽然左移,但幅度并不大。2009年末,城商行的分布处于股份制银行的左侧,且2018年时左移的幅度较大。2009年末,农商行的分布曲线介于股份制银行和城商行之间,之后左移的幅度也介于两者之间。

同业资产占比高和信贷资产占比低是一个问题的两面。在上文所述的报告期内,恒丰、包商、锦州银行的同业资产占比依次为38.5%、42.7%、49.6%。2017年末,134家样本银行同业资产占比的3/4分位数为32.8%,也就是说,这三家银行都处于同业资产占比最高的那1/4区间内。

2009年末至2017年末这段时间,各类银行同业资产占比的上升几乎毫无悬念,也符合我们预期。(注:2017年3月,财政部修订发布了CAS 22,因此2018年银行部分同业资产的分类和计量类别出现了变化,与2009年末不可直接对比。所以,此处我们使用2017年末数据进行研究。)2009年末,国有大行、股份制银行、城商行、农商行的中位数分别为12.6%、15.7%、11.1%、8.4%,至2017年末分别上升至了13.6%、34.6%、28.0%、15.9%,分别上升了1.0、18.9、16.9、7.5个百分点。

同业资产占比的分布图为我们呈现出了更为直观的结果。在2009年末至2017年末这段时间内,国有大行同业资产占比的分布曲线仅仅是在形状上更为“尖峰”,在位置上并无移动,显示出该部分主体同业资产占比上升幅度有限。2009年末,股份制银行的分布曲线与国有大行较为接近,但是在8年之后其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右移,显示出同业业务的快速扩张,这与我们上文得到的结论一致。2009年末,城商行和农商行同业资产的占比并不高,但是后期的增长较快,因此我们可以在分布图中看到相应曲线的明显右移。

3、负债端:部分银行过于依赖同业存单


资产和负债是一个硬币的两面,资产端的故事同样发生在负债端。2010年以来,商业银行同业资产先扩张后收缩,其同业负债亦是如此。在同业负债快速扩张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形成一些问题,例如造成银行体系过于依赖同业存单:同业存单的发行期限短、稳定性差,遇到突发事件后其融资能力有可能被瞬间冻结,从而使银行体系陷入流动性危机。


3.1、同业负债的变化


2010年末,商业银行同业负债在整体负债中的占比为16.5%,至15年末已经上升至了22.5%,提高了5.9个百分点。与此同时,同业资产在总资产中的占比由16.0%上升至了24.6%,上升了8.6个百分点。2019年6月末,同业负债和同业资产的占比均下降至19.6%,分别由15年末的水平下降了2.9和5.0个百分点。

虽然自2016年开始,同业负债在负债中的占比有所收缩,但是仍明显高于2010年末的水平。在2010年末至2018年末这段时间内,中资中型银行同业负债占比上行的最为显著,上行了7.5个百分点,高于小型银行的7.1个百分点和大型银行的1.3个百分点。顺理成章地,2010年末中型银行34.7%的同业负债占比也是三类机构中最高的,显著高于大型银行的21.7%和小型银行的19.8%。

商业银行同业负债快速扩张主要集中在两个阶段:2010H1-2012H1和2014H2-2015H2。在2010H1-2012H1这个阶段中,大型、中型、小型银行的同业负债占比都出现明显的扩张。从资产端来看,存放同业、拆出资金、买入返售这三个传统的同业科目占比较高,同业投资的占比虽然明显增长,但到12H1时仍显著低于传统科目。

在2014H2-2015H2这个阶段中,大型银行同业负债占比并没有明显的上升,同业扩张主要集中于中小银行。正如上文所述,本阶段的扩张主要依赖于“发行CD—投资同业理财—投资债券等资产”这条同业链条。


3.2、同业负债扩张的原因


在上述这个同业链条中,中小银行的大量资金来自于同业存单的发行。因此,我们也看到该阶段存单余额的快速升高。在CD创设之前,商业银行之间很大程度上依赖同业存款进行头寸调剂,但线下的存款存在标准化程度低、监测难度大等问题。因此,CD这样一个标准化、方便监测的品种应运而生。但是,在后期的发展过程中,CD却成为了一些银行进行同业扩张的主要资金来源。虽然作为一种融资工具,CD是中性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过度依靠CD资金进行同业扩张的行为给金融市场带来了风险隐患:

第一,CD间接支持了商业银行的同业套利行为。《关于规范金融机构同业业务的通知》(银发〔2014〕127号)要求,“单家商业银行同业融入资金余额不得超过该银行负债总额的三分之一”,而CD不纳入同业融入资金统计范围,因此银行利用这个政策便利大量发行CD用于同业扩张。好在自18Q1起,人民银行将一部分银行的同业存单纳入了同业负债占比指标进行考核,此后CD规模的增速得到了一定控制。


第二,CD的发行期限较短,加大了银行的短期偿债压力以及流动性风险。2013年12月9日开始施行的《同业存单管理暂行办法》(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3〕第20号公布)中规定固定利率存单期限原则上不超过1年,浮动利率存单期限原则上在1年以上。


2017年8月31日,人民银行发布其2017年第12号公告,将银行同业存单发行期限的上限缩短为1年。今年以来发行的同业存单中,发行期限6M及以下占了近一半的份额,期限较短。从当前(注:19年8月29日)的时点看,同业存单的剩余期限也较短,有58.8%的同业存单会在未来5M内到期。

第三也是最为严重的,同业存单具有明显的顺周期性。当信用事件发生后,市场的风险偏好下降,此时会出现同业存单发行困难的现象,而越是信用资质差的银行其同业存单发行困难的现象就越为凸显。


例如,19年5月24日包商银行被人民银行和银保监会接管之后,同业存单市场的净融资额出现了明显的下滑,6月全月的净融资规模滑落至-2481亿元。而且正如上文所述,越是低等级品种所受到的影响越为明显。5月,AA及以下级的发行量为1294亿元,至6月时已经快速下降至531亿元。由于6月该部分主体有1236亿元的同业存单到期需要偿还,因此净融资额仅仅有-705亿元。

3.3、同业负债占比高的另一面是储蓄存款的下降


储蓄存款可以很好地得到存保基金的支持,因此在经济下行或是金融市场动荡的时候,居民更倾向于将财产以储蓄存款的形式存于银行,而不是将其投资于其余金融产品。因此,与同业存单相比,储蓄存款的稳定性更好,甚至具有一定的逆周期性。2010年1月-2019年7月这段时间,其他存款类公司个人存款的变异系数为0.29,而同业负债的为0.40,显示出个人存款的稳定性更高。(注:储蓄存款为个人存款的主要组成部分,两者差异不大。在无法获得储蓄存款数据时,我们使用个人存款进行近似替换,并在文中标明。)

不幸的是,2010年以来,伴随着同业负债在负债总额中占比的扩大,个人存款的占比出现了下降。其他存款性公司同业负债占比于2015年达到了最高点,而个人存款占比也于2016年和2017年触底。

在中资大、中、小这三类银行中,中型银行在同业负债方面的问题最为突出:动态地看,同业负债占比上升幅度最大;静待地看,当前占比最高。不出意外,中型银行的储蓄存款占比也是最差的。截止2019年一季度末,中型银行储蓄存款在负债总额中的占比为10.2%,远低于大型、小型银行34.2%、36.3%的水平。

3.4、当前个人存款的占比


目前,共有89家商业银行披露了其个人存款的规模,其中包含6家国有大行、12家股份制银行、35家城商行和36家农商行。在2010年末-2018年末这8年的时间内,这些银行中农商行个人存款的占比下降最快,共下降了6.3个百分点。但是好在农商行个人存款占比的基数高,所以2018年末该数据仍高于其余三个类型的银行。目前,股份制银行的同业存款占比是最高的,相应地,个人存款占比也是最低的。2018年末,股份制银行个人存款在负债总额中的占比为11.4%,显著低于国有大行、城商行、农商行的42.4%、21.9%、42.7%。

事实上,相较于个人存款的总量,我们更关心个人存款占比的结构。我们认为,金融风险通常首先产生于薄弱环节,例如个人存款占比过低的银行。2010年末,样本银行个人存款占比的1/4分位数、中位数、3/4分位数分别为17.0%、29.7%、45.9%;2018年末,上述指标分别降低至15.1%、27.7%、39.5%。此外非常值得注意的是,在我们的这些样本中,有6.7%的银行其个人存款在负债总额中的占比甚至不足10%。


3.5、当前同业负债的占比


包商银行17年三季报显示,其同业存放、拆入资金、卖出回购、应付债券四个同业科目在负债总额中的占比已经达到了50.8%。锦州和恒丰银行的情况相对好一点,其对外披露的最后一期财报分别为18年中报和16年年报,这些报告期所对应的同业负债占比分别为42.1%和28.9%,同样高于我们134家样本银行于2018年末的中位数。

与同业资产占比上升一致,2009年至2018年这段时间各类银行同业负债占比也出现了不同幅度的上升。2009年末,国有大行、股份制银行、城商行、农商行同业负债占比的中位数分别为10.0%、15.5%、6.9%、2.8%;2018年末,上述比例分别上升至12.5%、33.4%、27.2%、14.3%,分别上升了2.5、17.9、20.3、11.5个百分点。

各类银行的同业负债占比分布图和同业资产占比分布图非常接近,毕竟同业资产与负债具有一定的共生性。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同业负债占比曲线2018年末相对2009年末右移的幅度明显大于同业资产占比曲线,这是因为同业负债资金不一定对应于同业资产科目,例如其可以用于直接投资债券并记入债券投资相关科目。

4、总结


一些银行的同业业务中存在杠杆高、嵌套多、链条长、套利多等问题,不仅加大了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而且带来了金融风险的快速累积,甚至形成了系统性风险的隐患。在这些被埋藏的风险中,流动性风险和信用风险最为突出,此外还有因为金融复杂度上升而带来的交叉金融风险。事实上,前期市场普遍对于同业业务存在所谓的“牌照信仰”和“规模信仰”,认为同业资产会得到刚性兑付,因此忽视了业务过程中的对手方风险以及其所投资产品的相关风险。


随着包商银行债权的折价处置,金融市场逐步认识到,一直以来的“牌照信仰”和“规模信仰”仅仅是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沉疴用猛药,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同业业务都应继续成为金融供给侧改革中的重点。我们预计,同业业务中的一些过于激进、忽视交易对手和金融产品风险的做法难以持续,银行同业业务的生态将得到重塑,同业业务亦将回归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初心与使命。


值得注意的是,前期被市场所关注的那些银行通常也是在同业业务领域较为活跃的主体。2017年三季末,包商银行同业资产占资产总额的42.7%,同业负债占负债总额的50.8%,且同业负债中很大部分是同业存单。包商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体现出不少银行共有的问题:资产端投资银行化,负债端存单化。


追本溯源,同业业务的初心是提高银行的流动性管理水平,进行银行之间头寸的调剂。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同业业务的模式也在不断地创新、进化。众所周知,在这个发展过程中,一部分同业业务逐步偏离了轨道,演化成了逃避监管、进行规模扩张的工具。


十载时光斗转星移,同业业务兴衰更替。在过去的近十年时间中,同业资产的规模先是快速上升后又稳步下降,总体来看仍呈现出了较快的增长。可惜的是,虽然同业资产增长的速度较快,但是增长的质量并不高,商业银行的经营呈现出了投资银行化的倾向。在资产总额中,具有投资银行特征的同业资产占比显著提高,传统贷款业务的占比相应下降。 


事实上,商业银行过于热衷批发性同业业务,自然会降低对于零售性贷款业务的重视程度。单纯从盈利性角度看,“躺着挣钱”的同业业务比“辛苦挣钱”的贷款业务更具吸引力。但不可否认的是,同业资产的野蛮生长为银行体系埋下了大量风险隐患。


资产和负债是一个硬币的两面,资产端的故事同样发生在负债端。2010年以来,商业银行同业资产先扩张后收缩,其同业负债亦是如此。在同业负债快速扩张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形成一些问题,例如造成银行体系过于依赖同业存单:同业存单的发行期限短、稳定性差,遇到突发事件后其融资能力有可能被瞬间冻结,从而使银行体系陷入流动性危机。


虽然作为一种融资工具,CD是中性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过度依靠CD资金进行同业扩张的行为给金融市场带来了风险隐患:第一,CD间接支持了商业银行的同业套利行为。第二,CD的发行期限较短,加大了银行的短期偿债压力以及流动性风险。第三也是最为严重的,同业存单具有明显的顺周期性。当信用事件发生后,市场的风险偏好下降,此时会出现同业存单发行困难的现象,而且越是信用资质差的银行该现象越会凸显。


储蓄存款可以很好地得到存保基金的支持,因此在经济下行或是金融市场动荡的时候,居民更倾向于将财产以储蓄存款的形式存于银行,而不是将其投资于其余金融产品。因此,与同业存单相比,储蓄存款的稳定性更好,甚至具有一定的逆周期性。不幸的是,2010年以来,伴随着同业负债在负债总额中占比的扩大,个人存款的占比出现了下降。在我们可以获得数据的样本中,截止2018年末,有6.7%的银行其个人存款在负债总额中的占比甚至不足10%。


5、风险提示


如果市场普遍对于同业业务存在所谓的“牌照信仰”和“规模信仰”,认为同业资产会得到刚性兑付,那么就会忽视业务过程中的对手方风险以及其所投资产品的相关风险,其结果是风险在同业体系内快速累积甚至会演化成系统性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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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源: 作者: (责任编辑: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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